他从军用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粗头火柴，点上一支香烟，又喝下一大口红葡萄酒后，他的身体有些颤动，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了开来。“你一定听说过那个故事了”他向我问道，见我摇头，他回头又叫了一瓶酒，然后开始讲起来。

    这是一个关于肉贩和女人的故事，他说，由于某种原因，肉贩和女人之间常常有种亲密的关系，一种超越了简单买卖的关系。谁知道因为什么。也许由于看见了肉，肉色粉扑扑，还有拍在肉上的脆响，再加上答应切点好肉什么的。要是肉贩再年轻点、漂亮点，那么买小牛肉，小羊排时就能调调情，增加点乐趣。一般来说，这很正常，几次这样融洽的接触后如果相互间没什么伤害，那么女人做家务时眼中或许会闪出点火花。

    但能成为故事流传开的通常都不寻常，比如关于阿诺这位肉贩的故事就不是这样。

    许多年前，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，他是村里面新来的肉贩，为了接替已退休的老卖肉人。老卖肉人沉闷阴郁，不爱说笑，而且小气得很，这使这里的女人们的想法无从表露。不过，阿诺使小肉铺的形象得到了彻底的改观，重新进行了装修，更换了陈旧的设施，装上了现代灯具。这一切完成后，到那儿去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了。迎面是透亮的的玻璃和钢窗，地板上还散发着锯屑的清香，更何况还有笑容满面的阿诺。

    阿诺的处境也相应有了改观。他的头发黝黑发亮，棕色的眼睛炯炯有神。最显出众的是他的牙齿。那时，乡下的牙医少得可怜，而他们的技术，与其说是补牙，还不如说是拔牙。因此，很少有哪个成年人能牙齿齐全，而剩下来的牙齿也毫无美观可言，歪歪斜斜的，加上烟酒的长期熏陶而泛着黄色。但阿诺的牙齿却完美到了极点——洁白、整齐、匀称。第一次看见他的女人总会倍感失落地走开，心中责问为什么自己结婚前见不到这样的美男。

    阿诺并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对女性顾客的魅力。但是，他是生意人，如果冲顾客微笑能让生意红火的话，那就微笑好了，这很正常。另外，他也是一位善良的肉贩，肉剔得恰到好处，香肠塞得鼓鼓的，非常充实。他切肉也很大方，总是只多不少，另外还会白送点软骨什么的，白送！当他为顾客递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粉红色蜡纸袋，也就是那种印着他名字和快乐的小牛的蜡纸袋时，他的微笑简直灿若阳光。

    因为这样，仅仅过了一个冬天和春天，他已声名远播。男人们发现他们吃到的肉远远比老肉贩时期的要多得多，味道也好得多时，就会说这小伙子真不错。这时，他们的妻子们也会点头同意，说村子里有了阿诺可真好。有的妻子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对面的丈夫，经常会不自觉地进行比较，比他们的肩膀，比他们的牙齿。

    六月底，热浪滚滚，卖肉人把容易坏的东西从橱窗转移，放到了屋子后面冷藏的地方，当然，他自己也要避开炎热，到七月初，阿诺换下了常穿的粗帆布裤子和运动棉衫，他还系着围裙，围裙很长，几乎遮住了他大部份身体。但围裙里面，他只穿了一条黑色旧运动短裤，紧紧裹住臀部，脚下穿着橡胶底的木屐。

    阿诺本就兴隆的生意这时变得更火暴了。悬挂在柜台后面的肉卖得最好了，取肉的时候阿诺必须转过身去拿，这样他后背和大腿上发达的肌肉就会暴露在等候的顾客面前。女顾客们更喜欢直接去柜台后面的冷藏库买肉，因为这样就可以与这位可爱的、几乎全裸的小伙子挨得很近。那些注意到这些变化的丈夫们，会把一切归咎于火热的天气。不管怎样，妻子对他们照料得很周到，她们因为自己的内疚感而对丈夫们倍加殷勤，所以丈夫们应该没有什么怨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