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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6月 阿诺的故事(完)没有不透风的墙,何况捕风捉影本是小村子的嗜好,街上开始有了流言蜚语,就像阳光穿透薄雾一样一点点渗透到人的意识之中。这种消息,妇女们总是知道得最早。在那个下午以后的几周里,阿诺明显感到顾客们更加活跃了,买肉时与他的空间距离也越来越近。顾客们以前仅用于付钱和取货的手,现在却多了一项工作,就是尽力多接触阿诺的手指。那年轻妻子开始定时在午后两点来,然后就随手关上门发出信号。而其他人也选好了不同的时间,跟着进来。阿诺明显瘦了,但他充满了成就感。 不知道是谁最先唤醒了一直蒙在鼓里的丈夫们。也许是村里最老的老太太之一,她生活的一大乐趣是揭露她看到的每一个不正常的现象;也许是一位受到阿诺冷遇的妻子透露出去的,因为她从没机会参观那间黑暗的、肉味扑鼻的卧室。不管怎样,这消息开始了传播,并最终传到了丈夫们耳中,于是盘问便在夫妻床第之间进行。妻子当然否认,但丈夫不信。丈夫们彼此印证着自己听到的消息,结果他们发现他们是同一家悲惨俱乐部的成员。 一天晚上,他们中的五位聚在咖啡馆里:三个农民,一个邮递员和一个常常因工作而晚上不在家的保险公司职员。他们坐的桌子远离吧台,桌上的一副纸牌掩盖了他们聚在一起的真正原因。他们用低沉、痛苦的嗓音,相互诉说着大致相同的故事。她变了,不再是我娶的那个女人了,那个肮脏的混蛋,用他的微笑和下流的短裤破坏了我们的生活。怒火在酒精的作用下越来越旺,他们嗓门渐粗,声调也变得高昂。邮递员是在座唯一清醒的人,提议某个隐秘的地方来继续这次会议,以商讨下一步的行动。 这时已到了九月底,狩猎的季节开始了,所以他们约好周日一早在山里见面,都带上枪和猎狗去打野猪。 周日那天,太阳落山时天气还很热,不像是九月倒像是七月。五个人登上山顶时,肩上的枪和子弹袋显得异常沉重,肺部也感到非常闷热。他们来到一棵大柏树下的阴凉里,卸下户上的东西,拿出酒瓶传递着喝起来,猎狗在看不见的羊肠小道上搜索着,脖子上的铃铛撞出的声响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。除此几乎没有别的声音,也没有别的人,他们的谈话可以毫无顾忌。 是惩罚妻子们,还是拿肉贩开刀? 暴揍他一顿,调断他的骨头,砸了他的店,这可能能让他有一个教训。一位丈夫这么说。但那家伙肯定会认出我们,如果他报警就麻烦了,没准还得蹲监狱。再说这就能让他不再做了吗?他挨了揍,反而会赢得妻子们的同情,身体一旦恢复,一切又会重新开始。 酒瓶在无声中传递着,五个人想像着在狱中度过数月的情景,或许时间还会更长。如果他们的妻子现在能欺骗他们,那她们单独一人时就会更加无所顾忌了。 最后,他们中一位说出了他们都非常希望的事情:必须找一个办法一次性解决。无论如何,那卖肉的必须离开这里。只有这样,他们的生活和妻子才能恢复到从前,恢复到那个年轻色鬼尚未使他们蒙受耻辱时的那种状态。 邮递员在他们当中一直是最理智的,他主张与年轻肉贩谈判。说不定能劝他离开。其他四个人则频频摇头表示反对。那算什么处罚?就这么窝囊着?那人格何在?公理何在?还不被村里人给笑话死?那样以后还怎么见人呀?在人家看来这是五位懦弱的男人,老婆给别的男人上了,自己却束手无策。决不能这样! 酒瓶空了,他们中的一位起身将瓶子立在石头上,回身拿起枪把子弹推上膛。我们应该这么做,他说。随后他把瓶子打得粉碎,再低头看看其他人,耸了耸肩。就这样了。 最后,他们同意采取抓阄的方法来决定谁去执行这个死刑。做完这一切,他们下山去和妻子一起去下一次馆子。 执行者在时间选择上非常谨慎,他一直等到一个没有月光的日子,在深夜离开家开始行动。为了万无一失,他装潢了两筒弹药,尽管一只大号铅弹就能打死一头大象,别说近在咫尺的人了。在年轻肉贩听到敲门声下来开门的那段时间里,这个心里一定在骂怎么这么慢。他悄悄穿过无人的街道来到肉铺门前时,一定也想着其他几个同伴是否因惦记他辗转难眠。 他用两个枪筒顶住了年轻肉贩的胸膛,没等看到对方倒地就撤了。在邻屋的灯亮之前,他已跑到村子下面的田野里,跌跌撞撞地穿过葡萄园,走回家去。 天还没亮,第一个警察就赶来了,是村子里有数的几部电话之一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的。那时正有五六个人站在肉铺透出的灯光里,他们显得很害怕又不愿离开,眼睛一直盯着门里血淋淋的尸体。此后不到一个小时,一个刑警分队来到了这里,让他们离开现场,然后转移开尸体,并设立了一个办公室,开珆了对全村人的漫长审讯。 对五们丈夫来说,这是对他们的忠实和友谊进行考验的艰难时期。他们又在森林里度过了一个周日,互相提醒着保持沉默。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自我保护。正像他们中一位说的,只要自己不开始,不会有人知道的。警察会认为那卖肉的以前有过什么仇人,现在来找他清算旧帐。他们彼此鼓励地传递着酒瓶,发誓决不泄密。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,然后一周一周地过去。没有人来自首,也没有任何线索,更没人承认了解什么情况。再说了,村民们可不愿跟穿警服的外来人讨论村里的事情。警察们能够确认的只有死亡的大概时间,当然,还有谋杀者使用的是猎枪这一事实。拥有这种枪的每个人都接受了询问,警察还仔细地检查了每一只枪。但铅弹不像子弹那样能留下确定的痕迹。致肉贩阿诺死命的可能是任何一只枪。 在那个温暖而干燥的秋天,葡萄汁特别浓稠,大家一致认为村子里的当务之急是抢收葡萄,所以全村人应该心无旁骛,全力以赴。 后来,从邻村的一个老家族又来了一个肉贩,他愉快地接管了装修精美的肉铺。而且令他惊奇的是,他发现自己受到村里男人们异常友好的欢迎。 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,”他说,“那好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。” 我问他是否知道凶手是谁。因为至少有五个人知道这件事,何况像他自己说的,在小村子里保密就如同用手去盛手一样。可他只是微笑地摇了摇头。 “不过我告诉你,”他说,“埋葬阿诺的那天,全村人都去了。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。”喝完了酒,他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,“哦,那可真是一个受欢迎的葬礼。” ~完~ 引用通告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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